《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简称《职教20条》）和《关于在院校实施“学历证书+若干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制度试点方案》（简称《试点方案》）颁布以来，中国职教深层次改革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1+X”的书证融通制，是基于中国特色职业教育的实际，通过育训有机结合，实现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目标的新思想、新方法、新路径，意义深远。此制推行以来，尽管受新冠疫情影响，改革的初步成果仍令人欣慰。“1+X”作为新制，有三种范式：理论上是一个既定的“等式”，两要素之和是确定的；实践上，“1+X”的要素有不确定性，有可能变为一个不等式；思辨上，“1+X”是一个等式也是一个不等式。“1+X”的三维特性，试从以下求证。
一、“1+X”是一个既定等式
教育具有教育性，这是教育的本质属性。遵循这一规律，职业教育培养什么样的人，其目标性和方向性不容质疑。《职教20条》和《试点方案》所定制的“1+X”，旨在培养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目标性是鲜明的。从理论和路径解读，学校作为办学和人才培养的教育主体，依托专业，以学生为中心，科学配置课程，高质量完成教学任务，优化社会教育资源，营造良好的育人环境等工作，这是作为教育主体必须担当和做好的工作。但作为复合型人才培养，在“1+X”的要素组合中，复合型人才的指向主要有两种形态，即同一专业背景下多学科方向的行家里手素质复合模式和跨专业背景下多学科方向的多面手复合模式。
（一）行家里手的素质复合模式
这里的“1”指专业知识和专业理论，“X”则是针对“1”的实操化的应用能力和动手能力。专业包含的学科方向是众多的，学科方向指向的产业也是众多的。因此，在解读“1+X”的复合型人才培养时，人才培养的主轴是围绕专业实施内在的拓展和延伸，日常中这类人才统称为一专多能型人才。
素质复合模式培养的一专多能型人才，这也是职业教育面向可持续发展的社会需求反应。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普及和提速，职业技术技能应用的交叉、综合利用日益突出，传统的一专一点的技术面大量消减，取而代之的是跨学科、跨行业间技术的相互渗透相互支持。在可持续性职业教育的改革方面，许多国家都进行了尝试，如1994年欧盟委员会就制定了《增长、竞争力和就业》的白皮书，指出职业教育是社会变化的催化剂，强调职业教育在促进经济增长，提高劳动者就业能力的重要作用。之后，欧洲施行的“欧洲之路”，开启职业教育的跨国培训，这无疑是职业教育应对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有力举措，也为我国职业教育“1+X”的生成和推行，提供了许多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
（二）多面手的跨专业复合模式
“1+X”这种模式的特征是“1”的专业中心不变，而“X”具有跨专业的多样性，日常中人们称之为多专多能。这种模式的导向是学生立足所学专业的同时，鼓励和引导他们勇于善于向跨专业领域去发展和拓展自己的能力，从而实现多专多能型人才的培养。从专业技术人才素质看，“1”是专业关键能力所在，是职业的看家之本，也是职业拓展的根据地。学好主体专业，有深厚的专业情愫，有扎实系统的专业知识，有过硬的专业实践能力，这是技术迁移的条件，更是学习吸纳新技术的基础。
不过，在强调“1+X”多面手素质中专业素质关键能力的重要性时，也要关注技术人才的非专业素质。纵观国际职业教育，不同国家对技术人才的非专业素质有不同的标准和要求。例如英国就将这种核心能力划分为交流能力、解决问题能力、个人能力、计算机能力、运用信息技术能力、运用现代语言能力等六个方面。德国则强调求知欲和创造力、独立性和学习能力、责任感、应变力、组织力等。[1]可见，非专业关键能力是职业者无论从事哪一种职业都需要的能力。我国在推行“1+X”模式的过程中，加强职业道德教育、人文教育、法制教育等，就是旨在培养职业人才的为人为业的关键素质和能力。
以上分析表明，“1+X”背景下，尽管因学生发展兴趣不同，“X”要素的择向也会有不同，其组合的结果也因此不同。但是“1+X”与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等式是成立的。依从教育原理评估，“1+X”模式运行与复合型人才培养预期达成一致，这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二、“1+X”是一个不等式
这个推理决不是无中生有，其实在论证既定性中蕴含了这个命题，即“1+X”中“X”要素与“1”的匹配度就存在等或不等的可能。显然，这里认定“1+X”是一个不等式，就是放大了“X”不匹配的因素假定的。事实上，审视“1+X”推行以来，在认知、实践、评价等层面由于缺乏正确解读，演绎出众多的“1+X”的不等式。观察现行中的“1+X”不等式的形态，主要有以下表现：
（一）主体关系混淆
研读近年来发表的有关“1+X”的论文和研究项目成果，将“1+X”中的“X”作为教育主体的观点不少。表面看，职业院校学生在获取职业技能等级认证的过程，社会行业企业参与人才培养是必然的，认证也不是学校说了算，但作为承担“X”教育者就是教育主体之一吗，与学校教育的主体地位是平行吗？答案是否定的。“1+X”的内在关系是：“1”是主体，“X”是主体的延伸和拓展，它应符合或服从主体的性质及要求。主体关系混淆带来的危害不小，如果认同多主体，则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去考取从事物流、市场营销等方面的资质证书，并用此替换医学专业学分就是应该的。其实不然，“1+X”的等式不成立。
这种现象的关键问题是“1”与“X”是分裂的，虽然路径方法与复合型人才培养相符，但结果并未达到人才培养的目标。淡化了“1”的主体性，一定程度上导致专业被旁落。在“1+X”推行中，尤其需要注重这种形式化倾向。有学者研究指出，职业教育的本质是“职业化教育”，但是职业教育化不等同于职业，“化”是职业与教育链接的方式，是两者关系程度内在的反映。[2]“1+X”模式与高素质复合型人才培养是脉承一体，“1”追求的是专精深，“X”虽然也有同样要求，但更多是面的扩展，懂得会做是一般的要求。
（二）“三教改革”滞后
“1+X”的推行，是一点联动全面的改革。《试行方案》明确指出，要确保“1+X”的人才培养质量，必须要深化教师、教材、教法“三教”改革。用“三教改革”支撑“1+X”，最重要的就是表明“1+X”作为一个有机系统，“1”的内涵中教师教学要有“X”的意识，教学内容中要充分吸纳“X”的核心知识，根据学生需要甚至要调整原定课程方案增设相关的“X”课程。同样，教学方法也要体现理论性教学和技能性教学的兼顾。再从“X”角度讲，因为“1+X”的内在关系，决定了“X”与专业性的有机联系，“X”的组织、教学与指导，同样不能割离和排斥专业教育的统领性和依存性。从目前“1+X”的试点和职业院校的试行看，用老方案、老教材、老教法唱“1+X”新戏的还不少。“三教改革”滞后，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1+X”教育生态没有形成，其既定的目标就不可能实现。
诸如以上的“1+X”不等式的现象还很多。例如学历教育与技术技能教育的分离；“X”质量监控不到位，导致其含金量不足；“X”学分兑换的不规范；学历证书与职业技术等级证书互通的堵点多等等。“1+X”等式的设定，是国家对职教人才培养的根本要求，等式变不等式，说明职教在推行“1+X”的制度上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和完善。
三、“1+X”是等式又是不等式
这个论点，并不是对以上观点作简单的调和折中，其实它是对前者非常重要的补充。学历证书+若干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这是线性式的因果表述，等式虽然简明，但其在实践运行的过程中教学内容、教学过程与人才培养目标的关联中很难用一个恒定的量化公式去简单判定。从逆向思维和教育创新的角度来分析，“1+X”与技术技能型复合人才的内在关系还存在合理的既是等式又是不等式的逻辑关联。
（一）“1+X”是等式又是不等式的逻辑关联
“1+X”是等式，在第一个问题的分析中已经作了论证。从逻辑路径上需要再作补充的是：“1+X”模式下无论是“一专多能”或是“多专多能”的人才培养，它是一个过程开放而目的闭合的流程，专业作为端点，X作为专业延伸或拓展的路径，最终实现人才培养的既定目标。
“1+X”作为不等式的合理性，是基于以学生为本，符合人才培养个性特长发展的最优化。在这里，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高质量培养作为目标方向是鲜明的，但学生专业化成长的选择和规划又是开放的，学历证书板块与职业技能等级证书板块既可相向又可分向，是学生个体职业化成长的自主选择，不过分强求专业的交汇。表面看这种等式的不成立，其实教育的价值不可低估，将等式或不等式从逆向思维，需要创新驱动，学生获得的是自主的、兴趣特长的专业化成长。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成长，也不是仅仅在学校就能完成，对学生而言这是一个始终在职业成长路上的学习和实践。学校教育作为学生职业成长的基点，为他们今后成为复合型人才打好知识和基本能力的基础，其意义更为重要。
（二）“1+X”是等式又是不等式的实践和意义
“1+X”中“X”的不确定性，给人才培养的方法路径留下了极大的创新空间，在关联的不等式现象里，如何找到变不等为等于的变量，使职业教育的培养目标得以实现，这考量着职业教育的智慧和创新的胆识。在此以当前职业院校学生的就业状态为例说明。
职业院校学生的就业形态，往往可归为四种形态：一是专业性就业，即学以致用，以所学专业为资本，在专业范畴内就业。这也是日常指的对口就业。二是边缘性就业，就是围绕所学专业，在本行业的新兴领域里，或在其他行业中找到与自己所学专业靠近的岗位点就业。比如学的专业是市场营销，除商贸外亦可跨行到电子、机械、水产等行业与市场经营相关的岗位就业；同样，学习信息技术的，亦可在非专门信息技术部门就业，利用专业去其他行业寻找与专业相关的岗位。三是错位就业，即不对口就业。跳出专业，在非专业的其他领域去就业，这种状态的就业量不小，可见前边所论的非专业关键能力培养仍不可缺失。四是特殊就业，即创业。广义上讲，创业也是一种就业，是特殊的就业形态。四种就业形态所折射的“1+X”教育过程和目标设定，意义是十分深远的，特别是在错位就业和非专业创业（指在所学专业外的领域创业），表面的不等式其实包含着变等式的可能及因素，潜在的教育价值和现实意义都很大。
综上所述，“1+X”的职教模式，是中国特色职业教育的重要成果，也是全面推进中国职业教育现代化建设进程的重要举措。“1+X”更是一种职教思想和理念，“1+X”落地到具体职业院校，各个学校的办学特色，长期积累的教育资源和优势注入到“1+X”中，就会形成不同的表达方式，创造出自己的新品牌，这正是“1+X”推行所期许的。
作者| 陈星关
来源| 浙江工贸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21,21(02)
